ICQ INFO 結集

【INFO篇】結集

悲傷

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悲傷。諸如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、一個來不及見的人、一個永遠去不到的地方、一件不慎丟失了的東西、都是悲傷的宿主,什麼時候忽爾憶起,有時候會發一下愣,有時候會大哭一場。我們都喜歡在一個光線微弱的地方,跟朋友說說悲傷的經歷,因為那時候,你是小說或者電影裏的主角。別人聽了你的故事,通常都按捺不住,也跟你說說他的故事。然後,你們彼此交換一個眼神,長嘆一聲,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觸,還有滿足。因為你會覺得自己沒有白活。分享悲傷,有時候比分享快樂更快樂。

柑桔檸檬

戲劇裏的音樂是柑桔檸檬的柑桔,有音樂的戲劇是柑桔檸檬的檸檬。沒有柑桔,柑桔檸檬就只是檸檬,不是柑桔檸檬,不可以賣八元,就算胡亂加入一點茶,也只是檸檬茶,最貴的375都只能售五元半。所以柑桔不但是柑桔檸檬的名字,也是柑桔檸檬的靈魂。相反,沒有檸檬,柑桔檸檬就只是柑桔,不是柑桔檸檬,柑桔不值錢,這是可口可樂公司說的,不信跑去看看有沒有紙包柑桔賣。準沒有。所以檸檬不但是柑桔檸檬的名字,也是柑桔檸檬生命。

港台五記

(一)
夜了獨個兒步出香港電台,撲面是冰涼的雨粉一絲一絲。老是昏黃的街燈,以為眼睛生了銹。登上小巴,竟然只有我一個乘客。車內與車外給霧氣阻隔,只有那黃色的燈光映進來好不浪漫。聽著陳奕迅的《失戀太少》忽然好生傷感,傷感得彷彿自己都失戀了。但這傷感只維持了半分鐘,因為下一站小巴坐滿了師奶。

(二)
香港電台電視大樓的空調開得好狠,特別是二樓錄影廠,大概可以養一頭企鵝。甫進港台,我的牙齒就打顫,指頭發紫,頭都疼痛起來了。料是員工福利,眼下人人穿一件標有「RTHK」的淺紫色外套,唯獨我這個卑微的短期合約職員要瑟縮在工作岡位窮發抖。為了保命,自備了一件深綠色外套,穿上後工作效率飆升,心感欣慰。可是看見人家有港台標誌的外套,自覺是異類,心有戚戚然。有時候,歸屬感或者團體的認同感,就是一件外套那麼簡單。

(三)
晚上十一時離開香港電台,連跑帶跳十分鐘內到達九龍塘火車站。不見幾個人,火車車廂變得寧謐靜穆,鐵軌與車輪磨擦的聲音軋軋軋軋儼然巴哈在奏樂。平日車廂堆滿人我總愛爭取一個座位,今晚座位多得很我卻不願意坐了。依著巴哈的拍子嘴巴哼著即興杜撰的歌詞,讓身子隨車箱搖晃跌宕,不怕碰到別人遭控非禮,這種寫意,用中文難以一抒,還是英文較傳神─好free 呀!

(四)
中秋夜我在港台工作,十時半奈不住肚餓跑到一間酒吧吃飯。途中遇上一班小孩個個提著燈籠走到哪裏就照亮那裏。聽見他們卡卡吱吱的嬉笑聲我就一陣蒼涼。返回港台看見一個年逾四十的男職員在看報紙…這種時候這種地方他一個人在看報紙。好怕好怕幾十年後的中秋節我會像他半夜呆在辦工室看報紙,電影雙週,或者一本便利。

(五)
完成香港電台的工作,沿一條長長的階梯走到金城道。明燈橙黃依舊,我兩袖清風如昔。一個念頭:什麼人什麼事我不放在心上,昨天今天明天我只要活得寫意。迎著風走入一家小小的餐\館,要了一個滑蛋牛肉飯。隨便挑一個位子,捧半杯暖茶一邊聽著SWING的一九八四,一邊思考。用腦思考,用心辦事,要分清楚。忽然有人喚我的名字,我跟她雖然不算很熟,打個招呼何妨。這世間,有什麼東西比一個陌生的微笑更耐人尋味?

移居

有一天,李浩榮會移居一個地方。

那地方,有山有水有門有窗,但沒有高樓沒有碼頭沒有鐵鎖沒有布廉;有玩具有郵票有水彩,但沒有PS2沒有ICQ沒有Max Factor。那地方白天有陽光,晚上有月光。冬天涼,夏天暖。風吹醉人,雲動銷魂。

離居住的小屋不遠有一個市集,每個下午有小販賣自已寫的新詩,將生活的感覺送給買它的人。那地方有笑容,不花不假的笑容,由衷的笑容。那地方有哭泣,淚\水從雙目流出,沿著臉頰的孤線落到唇邊,然後帶同悲傷一同蒸發,因此心屝恆常乾爽,滴水不沾。

那地方應該不遠吧?

暗湧

我知道,時日過去會漫漫沖淡我對《暗湧》的印象,或許\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,我走過一架雪榚車的時候忽爾憶起這首歌,無奈怎樣都哼不出它的調子,那時候,我應該會有一種很窩心的感覺吧。旁邊一棵高高的白楊樹瀉下一襲黑色的影子粗糙地將我剪碎,風吹來暖得可以溶掉一個下午,幾個小孩踏著自行車匆匆掠過,我聽見鈴鐺鈴鐺的聲音。我會站著多久才起行呢?《暗湧》曾經給我的塌實,我大概不能瀟灑地忘記,永遠有一道淡淡的氣味驀地飄來喚起一種不經意遺留在遠古的感覺。

安份

如果今天我安份,往後許多個日與夜,我將無法執起一支輕如鵝毛的筆,寫下那怕是一個字;在人潮如湧的十字路口,我將無法分辨別一個方向,只好永遠徘徊在日漸脫色的街心;在五色絢爛影象流麗的螢光幕前面,我的眼淚\會沿一條計算好的軌跡流過,微笑時嘴巴彎曲的角度會變得「準確」。幾十年後我的名字刻印在一塊厚厚的石板上,「得享天年」成為概括一生的銘文,然後名字跟石板跟銘文被風霜雪露侵蝕,不經意間遺忘於天地,一切歸於無。如果今天我安份,未來已經是過去,過去是無,明天是無,唯獨今天我能捏緊。

電郵

不經意刪去好朋友的電郵,胸口好像給人鎚了一下,陣陣痛楚刺心,撩起一種莫名其妙的焦急。那些很有紀念價值的電郵,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縱,我竟束手無策只有盯著螢光幕發愣。我沒有把電郵備份,因為即使備了二百份,二百份都是複製品。我討厭電子複製品。或者我早料到有此一天,所以我很決就平伏下來,在鍵盤上敲敲打打,一切如昔。朋友的一字一句,大概已經還原成一和零,然後重組,然後輪迴,變得面目全非。

吃書

有時候,我有一股莫名的衝動,想將書架上沉甸甸的一疊亞洲週刊和時代週刊剁碎,再混入事先已經切絲的百年孤寂、追憶逝水年華、家、春、秋、普通話實用教程(初級)、成語故事、咬文嚼字、Theroy of Communication Research、Critical Thinking等,然後加水,攪拌,再挑一個設備齊全的廚房,用優質的爐火文武交煎,煮成一煲極品文字鍋,伴著用一九八四、洗澡、圍城、大國寡民做的冷盤,一併吞下。

工作

這月來,我每天工作、休息、工作、休息,完全沒有時間造文章,情愫與思憶都無法凝固,整個人彷彿鬆散了許多,我怕風一刮,身子會飄到遠方。混沌的日子過得並不辛苦,因為我畢竟喜歡這份工作,但跟家人朋友斷斷續續的會面讓我感到無力,理想將時間掏空掏盡,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我不慎錯過了?我好像看見前面的路,前面的人,前面的事,不過這世間,到底什麼是核心價值?

屁與張柏芝

是夜,我在一家茶餐廳要了一碟時菜肉片飯,外加一杯凍奶茶。店外月明星稀,店內唯我獨客,冷清清的。十一時十七分,電視裏張柏芝握住一位殘障人士的手假惺惺,我就捏著杯子邊啜邊看,兩個店員大刺刺地吃粟米,收銀的肥師奶也剝著粟米皮。然後我放了一個屁,此屁異常瞭亮,無遠弗屆。肥收銀盯著我,我盯著張柏芝,盯了好久。

牛油方包

是夜,我在太子地鐵站附近一家茶餐廳吃晚飯。十二時正,一碟牛油麵包加火腿奄列送到我的面前,好精美。我狠下心腸提起那塊牛油麵包,從一個我認為最有美感的角度咬下去,唔,很好吃。三角形的麵包忽然長出一個弧形缺口,我看見兩片白麵包中間有鮮黃色的牛油,就不知怎地生起一陣悽傷。我胸口中有一股「衝動」,想自己弄一塊牛油方包充作宵夜。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廚房,自己動手動腳給她弄一點吃的,牛油麵包是最簡潔的選擇。可惜時還未到。

可恨

最可惜和最可恨的不是宿命,而是面對宿命時的怯懦。為甚麼不肯放棄那充滿烏托邦況味的浪漫,踏實去愛?愛情如果是一條算式,相愛的計算過程一定因人而異,幸福的答案也是不盡相同。嘗試用不同的方法維持一段關係──假若你認為值得的話。幸福必然在不段的嘗試和失敗之中浴火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