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路

她的煩惱,她的困惑,於我是一段無法解讀的拉丁文詩篇。觀其形狀,我似乎捉摸到一點甚麼,但這畢竟不是我慣用的思考語言,因此每當我嘗試開解她,給她一些竟見,她的表情總是惘然的。我倆似是一對語言不通、雙方都在尋找方向、卻偶然在異地相遇的旅人。她向我問路,我是無法回答的,就算我知道方向,說出來她也聽不懂。

是的,她有她的方向,我有我的,方向。

她對現狀不滿,我也有同感,卻沒有她的竭斯底里。上天對我不薄,船到橋頭,不多不少,總之沒有讓我感到難堪,萬分感謝。她的生活呢,雖然我不覺得很有問題,但她連一秒鐘也不想逗留,於是她拼命向前奔跑,一個不小心跌倒在地上,她痛哭,她尖叫,她罵人,能怪她嗎?誰也不能。她是真正面對她的生活的人,誰也不明白她。

她不是那種喜歡將自我感情埋藏於心底的人,想到甚麼,就要說出來,還要說很多遍。這是她舒發內心鬱結的方法,而我能夠做的,只有傾聽,還要裝作聽得懂,讓她有點安慰。日子一分一秒地過去,我必須專心去走自己的路,至於她,也必須走上自己的路,她要改變甚麼,就要自己做點甚麼,誰也無法插手。當然,日後彼此的路或有交接或有交錯的時候,這是我所期盼的。

刻下,在迷路的日子裡,我只有繼續站在這個十字路口,搔搔頭皮,苦學拉丁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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