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thly Archives for June 2007

美麗人生

三年了。在大興村,保良局百周年李兆忠紀念中學對面,這個曾數度翻新的籃球場,我、Harry和Matthew(我從來不會這樣稱呼他們),竟又聚首一堂,跟素未謀面的人鬥波,這是三年以來未曾見過的畫面。

就算是陳腔濫調,我也要說,景物依舊,人面全非……Matthew變得如此「大隻」不在話下,Harry竟連家眷也一併帶來了──一個女人(眾多女友之一?)和一頭史納沙!我當然非常不屑,喂大佬,大家聚舊打場波姐,駛唔駛show hand呀?

但想深一層,數年以後,這種情景大概會不斷出現吧。Harry有車有樓又有狗,只是比我走快一兩步罷了。

幻像似的,愛情

 (時款內衣三折發售,引死你男友!深圳市南京大街純江百貨啟;圖片來源:istage.hk)

有影評人(好像是林沛理)說過,香港電影沒有愛情,照我看,連舞台劇也沒有。上週六看了《楚城》的潮州姑爺,兩個半小時的「愛情(低脂?)音樂劇」演出,令我相當絕望。

故事是這樣的,一個潮州中年漢,大學時曾被女友拋棄,自此不敢談情,兼且在家工作,與世隔絕。突然,識於微時的表姑姐(年紀其實比中年漢小)從海外回來,打算與中年漢再續未了緣,不料對方全無意思;另一邊廂,中年漢受朋友鼓勵,跑去跳舞班擴闊社交圈子,認識了一名異常主動的女子,兩人言談甚歡,互生情愫,但意外揭破原來該女子已身懷六甲;當男主角左右為難之時,大學時的前度女友突然現身,提出復合……

全劇處處是kitsch,老土情節,任何一位晚晚追看《溏心風暴》的師奶也可信手拈來,難為導演謝幕時還說編劇是一位很有才華的人……他作曲填詞尚算不賴,但講到寫劇本,絕對不合格。

事實上,最近「題材認真」的話劇是越來越少了,盡是喜鬧之作,兼且言之無物。反而《華嚴經》,倒讓我開眼界。

微不足道

我真是微不足道……

幸福之中

我轉工了。

兩年的日子,說來不短,彷彿繼大學degree後,又讀了一個新聞學的post-graduate。分別是,以前我交學費,真金白銀,但日子過得虛浮不已;如今人家支我薪水,反而要我動真架子去吸收知識。

記得當天,我這位求職者,上身穿價值廿元的白色T-Shirt,下身搭一條黑色扯布褲,再配一對黑色nike波鞋,像來應徵速遞員似的。那位人事部的嚴小姐(已離職),跟我談了半小時後說,你呀,來面試起碼穿件襯裇啦!幸好她讓我過關,到跟副老總見面的時候,我才換了一身正經打扮。最好笑的是,這位副老總竟說我的樣子夠外向,問我是不是那種經常去蒲的人。天哪!她建議我加入「神祕組」,專寫黃賭毒去。

當然,最後我沒去放蛇扮嫖客,我做了理財版記者。世上所謂的錯配,大概就是命運的同義詞。

兩年不短,但我不是那種感情澎湃的人,淡淡的離別感,恰到好處。人生這麼多中轉站,怎能處處傷感?第一天上班,我是最早回到公司的,最後一天上班,我是最遲離開公司的。這家手執本港傳媒牛耳的上市公司,意外地充滿天真,大家都很感情用事,對我這個初出矛蘆的小子來說,不知是幸運還是倒霉。在這個地方,我笑過恨過自大過自卑過,對人事關係的種種,不能說是看得很真,總算是淺嘗過了,也對自己的長處短處有所掌握,但說到前面的路,我仍只能摸著石頭走。

這個決定不知是對是錯,我記得她提過,the road not taken,算啦,反正永遠沒有結論。

提著一堆雜物回家,當我正愁自己減薪轉職的時候,恰巧看到新聞報道,說政府決定將外傭的最低工資,由三千四百元加至三千四百四十元,但竟有僱主(組識)說加幅大多,我忽然覺得,香港人很刻薄,而我很幸福。老土死了!

窮酸文章共賞

同事再寄來這兩篇文章,看得人相當氣頂。你付不起這個價錢,乾脆說一聲好了,不要繞個大圈,反說人家沒有理想!

2007年5月28日,《明報》「編輯室手記」,張健波:「《明報》的工資」

《明報》的工資一如很多私人機構的工資一樣,很難公開討論,不過,正如你提及的兩篇由陳惜姿撰寫的《明報》專欄文章,我閱後曾向主筆劉進圖說,陳惜姿寫得不錯。既然你再三催促,我就在可能範圍內談談自己的看法。工資是《明報》開支的一個最大單一項目,翻閱《明報》年報,可見《明報》的工資水平,在市場屬於中游——不單記者如此,縱使是公司最高報酬的5 人,亦是如此;論利潤,也是中游。可幸論編輯自主權和公信力,則名列前茅。

工資問題,涉及員工的最根本利益,是《明報》行政委員會最關心的問題之一。2006 年7 月開始,我們將大學畢業生的入職月薪加至9000元,3 個月試用期後加至1 萬元;在此之前,則是8000 元起薪。若與教師、公務員、醫生或金融業相比,確是大有距離。我們完全同意要逐步提高記者和編輯的入職薪金。

論到記者與其他行業的入職工資差距,我1978 年大學畢業,加入商業電台當記者的時候,月薪900 元;當時,我可以選擇當教師,工資約多一倍。不過,我還是加入了記者行列,為什麼?打工要講錢,這是人之常情,但,我在中大新亞書院4 年,深受新亞校歌「艱險我奮進,困乏我多情,千斤擔子兩肩挑,趁青春,結隊向前行」這種精神影響;所以,我首要考慮做自己最喜愛做的工作;工資是重要的,但,絕非最重要、更不是唯一的考慮。

我的不少同事都不是單單為錢而加入《明報》,例如,我的好拍檔馮成章本是公務員、姜國元是另一報章的總編輯、劉進圖本來可當大律師。

《明報》不是天堂,也非地獄,我們招聘新人的時候,不會承諾一個玫瑰園。我們只希望志同道合的人加入《明報》,一起耕耘這塊在香港已所餘無幾的新聞自由沃土。

2007年5月27日,《明報》編輯室手記,劉進圖,「年薪114 萬」

上周某天下午,聽到同事報料,香港大學一位去年才畢業的醫科生,年收入高達114 萬港元,打破港大新畢業生的薪酬紀錄,編輯部同事議論紛紛,有人猜是賣丸仔兼開減肥藥的美容醫生,有人說是替家族生意打風流工,我認識港大學生事務長周偉立博士,馬上給他寫電郵以求證。

翌日,周博士回電話給我,說那位畢業生既無父蔭,也絕非旁門左道,他是替醫療集團在新市鎮的診所看普通病症,每周工作70至80 小時,即周一至六診症約12 小時,周日休息半天,全年絕少放假,每月底薪7.5 萬元,加2 萬元勤工獎金,乘起來便得出114 萬元年薪的驚人數字,但若把收入除以工作時數,時薪其實不過300 元左右,和鋼琴教師的時薪相若,他這筆錢是當「診症機器」掙回來的,當中有血有淚。

聽了周博士的解說,疑團頓釋,但不禁為這位醫科生擔憂,他犧牲了休閒和進修的時間,過着與親友隔絕的生活,每天只是不停診症,心力無限量透支,這樣捱兩三年還勉強可以,長久下去卻不是辦法,專業水平將無法提升,斷錯症的風險也與日俱增,對他自己和對病人都不是好事。我把憂慮向周博士反映,希望他找機會開導一下那位年輕醫生。

放下話筒,環顧採訪室四周,心裏在想:「這裏有沒有拚命透支的採訪機器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