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thly Archives for July 2007

罪與罰

約翰福音 20:23

你們赦免誰的罪,誰的罪就赦免了;你們留下誰的罪,誰的罪就留下了。

事情是這樣的。

週二晚上,在旺角上完普通話課後,我與錢生同坐67X回家。大約是晚上十一時許,我在屯門市中心下車,行經屯門市廣場,準備轉乘接駁巴士。一名年約三十歲、身高一百六十厘米、黑色短髮、面帶護士口罩,穿白色T裇黑色麻布褲的中國藉女子,突然欄在我的面前,有氣無力地說道:「Do you speak English?」

我說我懂。然後她問我,附近有甚麼個地方可以讓她坐下來歇歇,於是我帶她到屯門大會堂前面的休憩平台。在大約五至十分鐘的路程間,她說了她的「故事」。

「我剛大學畢業,數天前從加拿大返港,與父母同住在大埔某間獨立屋。今早出門棄置垃圾,冷不防大門關了起來,自動上了鎖。我身無長物,碰巧父母到日本工幹去了,週六才回來,因此屋內無人。於是,我隨便截了一輛的士,著司機帶我去找開鎖店。我不會說廣東話,與司機溝通不來,對方不知怎地載我來到屯門,由早上至今,我甚麼也沒吃過,很累很累。我戴面罩不是因為生病,而是不習慣香港的空氣……」

「我試過到警署求助,警察了解我的情況後,都說愛莫能助,又不能讓我在警局裡度宿,畢竟那不是酒店。父母的電話號碼,記錄在手提電話裡,但手提電話遺留在家裡呢!唉,我真笨!今天下午,有一位小姐提議借錢給我,讓我住酒店,直至父母回來。但我一口拒絕,我倆並不認識,怎可以借她的錢?」

這名女子操一口異常流利而且地道的英語,配搭絕望無助的眼神,令其說話有莫可名狀的說服力。我說我可以請她吃頓飯,她堅決拒絕,謂不想要陌生人的幫忙,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,等父母回來……在街上等四日?怎麼可能!我這樣對她說。

這個時候,我的警覺防線已經逐漸瓦解,警訊那重覆又重覆的騙局環節,變得模糊起來。理性與感性的較量,後者佔了上風。可能有人會對我冷笑,說我身為傳媒工作者,以前更踢爆過無數的騙局,竟然會相信這種破綻百出的慌話!種種指控,我惟有認了。當時我的心理狀況非常複雜,說到底,我這個人還是不夠狠心。

我想借她數百元,讓她買飯吃。這名演技精湛的女子,起初還是耍手擰頭,待我寫下聯絡方法,著她稍後還錢給我,才好不容易「說服她」。她忽然來個反建議,問我借五百元,用以支付酒店訂金……我是有點心動,但理性還未泯滅,於是講了一個謊話:「對不起,我手上沒那麼多錢,不如給你的士費,載你到機場,那裡可以留宿,也比較安全。」她答應了。

我叫她寫下聯絡方法給我,她說她不記得地址和電話,只將她的名字「Zoey Wong」寫在我的卡片背後,說:「你是我在香港交的第一個朋友。」然後我帶她到的士站,給她足夠支付的士費、兼且可吃幾天M記的金錢,親眼看著的士絕塵而去,才打道回府。

在車途上,我左思右想,將她的說話在腦袋裡重覆播放一千幾百次,越想越不對勁。這幾天,我的心情低落至極,一是痛恨自己的天真,二是痛恨騙子們利用別人的同情心來作案的劣卑手法,三是無奈身邊人那些很有道理、但欠體諒的指責。我的表情一定很難看,連上司也問我對工作是否有任何不滿……

我曾想過,或者她會還錢給我,但一有這個念頭,我就將它抹殺,不讓任何false hope令自己的天真變成白痴。我以為,事情會以一個「教訓」為終結,但現實有時比小說更離奇……週五晚上,約九時許,我放工返屯門,來到大興村,打算與久未見面的A小姐一聚,就在A小姐的住所樓下,我竟重遇那位Zoey Wong!

她還是面載口罩,格外顯眼,所以我在七十米以外的街口,已經將她認出來了。「她不是去了機場嗎?」我終於100%肯定自己受騙,莫名其妙地鬆一口氣,然後轉動腦筋,思考找她算賬的方法。那時候,Zoey Wong正與一名年輕男子挨在輕鐵站旁邊聊天,我隨即繞個大彎,走到她倆的背後,觀察其一舉一動。大約五分鐘後,我斷定該名男子也是「受害者」,於是打999報警。

三名軍裝(其中一位是女警)和一名便裝,三分鐘後乘警車到達現場。軍裝警員上前截查Zoey Wong,而便裝警員何sir則向我錄取口供。了解事情經過後,何Sir說:「她向你承諾於週六還錢,但今晚是週五,情況有點尷尬呢!很難證明她有心騙你,這將變成錢債糾紛了。」我不禁咋舌。

其實何Sir是相信我的,但法律終究有漏洞。於是我走到Zoey Wong面前,直接與她對質,溝通語言,當然是廣東話。她一見到我,雙眼立即射出驚異的光芒,這次重遇,大概令她非常意外。其實週二當晚,我也不算老實,佯稱家住旺角,偶爾才來屯門探望朋友。是不是這樣,使她安心地繼續在屯門作案,則不得而知。

幸好,在警方的壓力下,Zoey Wong承認曾向我借錢(要麼她不承認,我便要循小額錢債審裁處追討欠款,何Sir說,錢債糾紛警方一概不會受理),並即時還款。在口供紙上簽署後,我便逕自離去了,而警察則繼續向Zoey Wong問話。回頭一瞥這位女騙子,赫然發現,原來她是孕婦,但腹部隆起的部份並不明顯,懷孕期可能只有三個月,所以上次在燈光昏暗的地方,我才沒有看出來。

我又回想起她那有氣無力的聲線,以及困惑陰鬱的眼神,盡是演技嗎?我不知道。她的故事,真的那個,可能比杜撰出來的那個,更令她無助……想到這裡,我不禁苦笑,我就是那種被人騙了、被人搵笨了,還是不能狠下心腸的戇男。

財經爛Gag

在經濟日報工作,最過癮不是做訪採、寫故仔,而是駐留在辦公室,豎起耳朵捕捉石sir的金句。石sir者,石鏡泉先生是也,即經濟日報副社長兼研究部主管,也是街坊股神之一;他不是街坊,他的fans才是(特此聲明,沒有任何貶謫之意,單純是觀察所得)。

話說石sir今日做東,安排了到會,請我們吃午飯(我所屬的專輯組,大約有十五、六位同事),餐單包括乳豬、粟米肉粒飯、漁香茄子飯、銀芽炒貴刁、豉油炒麵、冬菇芥蘭等等。正是杯盤狼藉之際,石sir看一看桌面,搖搖頭甩甩嘴,大聲責備我們唔識貨……

好,財經IQ題來了,石sir話,上述的其中一道菜,非常珍貴兼抵食,不料乏人問津,到底是指哪一道菜?

燈燈燈凳,答案是粟米肉粒飯。「豬肉買少見少,最近價格升o左40%,粟米都唔差呀,升o左17%(因內地多用粟米煶煉乙醇,以作替代能源,令食用粟米產量下降,推高價格),夾埋都有57%,但係盒飯都仲係賣廿幾蚊,你話幾抵,有咩理由食剩咁多?」聽罷,大家都笑不攏嘴。

這位童山濯濯、外貌談不上吸引、沒有財金氣息、而且說話時有點小動作(跟他見過面的話,都應該知道)的中年漢,最厲害是心思機靈敏捷,平日金句連連,可恨沒有一一記下。最可貴是他常與同事談天說地,絕對是零架子,所謂魅力型領袖,就是這種人罷。忽爾想起,舊公司壹傳媒尚未上市之際,公司總部位於長沙灣,地方不大,聞說黎生也經常與同事打成一片……一齊講粗口……俱往矣,沒能親身體會,真可惜。

To 這個世界的所有騙子們:

我的詛咒,將透過你們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、每一個毛孔,

用最緩慢的速度、最猛烈的力度,

侵蝕你們那早已腐爛的心臟,

願永恒的痛楚,與你們同在!

From 受騙的人

GUTS

7月2日《蘋果日報》:向 Paris 新 聞 說 不

女 主 播 成 為 傳 媒 英 雄美 國 希 爾 頓 集 團 千 金 小 姐 Paris Hilton 入 獄 出 獄 , 成 為 新 聞 肥  劇 , 連 國 際 政 經 大 事 也 要 靠 邊 站 。 美 國 全 國 廣 播 公 司 ( MSNBC ) 女 主 播 布 熱 津 斯 基 ( Mika Brzezinski ) 看 不 過 眼 , 勇 敢 說 「 不 」 , 多 番 拒 報 Paris 的 頭 條 新 聞 , 贏 盡 全 國 掌 聲 , 她 的 Blackberry 差 不 多 每 分 鐘 就 收 到 一 個 鼓 勵 短 訊 , 成 為 傳 媒 女 英 雄 。

布 熱 津 斯 基 說 : 「 有 個 女 子 發 電 郵 給 我 , 說 她 因 為 終 於 有 人 表 態 , 感 動 落 淚 。 」

她 上 周 不 忿 一 條 伊 拉 克 戰 爭 新 聞 , 再 次 被 Paris 的 花 邊 報 道 壓 下 去 , 讀 了 一 句 Paris 的 報 道 , 就 說 : 「 不 , 我 討 厭 這 故 事 , 這 不 應 做 頭 條 。 」 之 後 , 她 跳 讀 下 一 張 稿 子 , 語 重 心 長 說 : 「 現 在 開 始 新 聞 報 道 … … 」

一 不 做 , 二 不 休 , 她 之 後 一 周 繼 續 抗 爭 , 試 過 想 用 打 火 機 點 火 燒 Paris 的 新 聞 稿 , 打 火 機 失 靈 後 就 撕 掉 它 , 把 其 餘 放 入 碎 紙 機 。 網 民 把 片 段 放 上 YouTube , 一 周 內 點 擊 率 超 過 120 萬 。 Paris 報 道 引 起 反 彈 , 美 國 《 US Weekly 》 最 新 一 期 聲 明 「 100% 沒 有 Paris 新 聞 」 。

(有片睇:http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6VdNcCcweL0)

外國的新聞工作者,有guts之餘往往有豐富的幽默感,令本來是有違專業操守的野蠻抗爭行為,變得如此多fun。但與朱培慶事件一樣,我不會為此高呼新聞自由萬歲。

桃色

據《明報》短訊:「廣播處長朱培慶下午表示,已向政府表明,希望盡早離職,並對近日的事件引起不便表示歉意。」

又何苦呢?

黃世澤說:「在香港,朱培慶給狗仔隊逮到,還得左閃右避,兼向公眾道歉。你試試在中國,偷拍中國中宣部長,不變程翔二號才怪,隨時先被打甩牙,再丟飯碗,最後給公安抓。所以香港新聞工作者,不要中國化,要挺住,守住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的第一線,就是為中國記者給鼓勵。」

不過,作為傳媒人,我才不會為行家揭發這種還不知道算不算是「桃色新聞」的「新聞」,讓一眾學者、港台員工、專欄作家等瘋狂「抽水」,兼令一位風評尚可的技術官員下台,因而感到血脈賁張,大叫「新聞自由」萬歲。